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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25日10：20-11：20，北京电影学院党委副书记、北京电影学院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院长、北京电影学院动画艺术研究所所长、北京市海淀区创意产业协会副会长孙立军教授做客人民网传媒沙龙谈动漫发展。

以下为访谈实录。


  孙立军简介：北京电影学院党委副书记、北京电影学院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院长、北京电影学院动画艺术研究所所长、2008奥运吉祥物设计评委、北京市海淀区创意产业协会副会长，还是历届“金童奖”和“金鹰奖”的评委，其2005年导演并创作了中国首部“红色经典”大型动画电影《小兵张嘎》，该片是中国动画史上的一部巨片，一问世就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被授予第十一界电影华表奖优秀动画片奖，为中国的民族动漫事业的发展，特别是数字动画的发展做出突出的贡献。另外动画电影《欢笑满屋》在2007年获得第12届中国政府华表奖、优秀动画片的提名奖。

[主持人]:“聚焦传媒领域、服务传媒人士”，各位网友下午好，这里是人民网传媒沙龙，欢迎您的收看，本期我们的话题是中国动漫发展。我们今天邀请到的嘉宾是北京电影学院党委副书记、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院长、北京电影学院动画艺术研究所所长孙立军教授。欢迎孙教授。和我们网友打个招呼。

[孙立军]:网友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我们的话题应该是开心的话题——动画片。  [11:40]

[ 主持人]:我们提到中国动漫发展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回顾，说以前什么样。说到这个时候就会有人说，中国动画在过去非常牛，绝对的牛。被誉为是东方学派，不是简单的外国的制作是可以比拟或者是可以模仿的。您认为现在的动漫发展是一个什么样的趋势呢？  [11:41]

[孙立军]:我和网友总体上的观点是一致的，特别是中国人喜欢怀旧，一提起来就是我们以前怎么怎么样，曾经怎么怎么样。事实上，从中国目前的动漫现状来分析，特别是1978年整个国家大的改革环境下发生的变化而影响到动漫产业，包括现状的发展，这是有原因的。也就是改革开放之前，我们国家之所以会出现很多优秀的影片，最重要的是有优秀的人才，这个环境恰恰是在计划经济环境下造就出来的。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的创作者的身份很明确，就是要创造最好的动画片，这些创作者不用太多的考虑市场，因为那时候没有市场。就是大家会把这个当成自己的作品，有的艺术家可能一生就拍了一部。我们通常讲需要雕琢的，再好的玉也需要雕琢。所以一个好的动画片同样是创作者付出心血的作品。当年的这些优秀影片，我想那个环境造就了那些优秀艺术家，而现状可能整个社会浮躁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11:41]

[孙立军]:大家都是靠钱来衡量，比如收视率，收视率越高才评价这个作品好，某种意义上是对的，某种角度看有它的问题。如果收视率，简单靠收视率来评价一部作品的好坏，其实不客观或者不全面。为什么那么说呢？比如文化。文化有很多层面，不一定收视率高决定它是一个好东西。像经典的作品，有些是靠一个人一生去体验、去学习、了解，才能够掌握到文化的精髓。而我们现在在泛娱乐的状态下，大家感觉开心就好，其实开心背后是什么东西？之所以近些年动画片整体的创作处在一个下滑的趋势，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心态。我们很重要的忽略了动画是一门艺术。我认为这是现状需要很急迫地重新认识动画片如何能够吸引人，如何能够启发人、影响人。以前我们说是寓教于乐，动画片更多的是靠教育。其实动画片是一个启蒙的，更多的是孩子在看，我个人觉得，教育的东西不是不好，是我们怎么样把寓教于乐真正地能够领会。其实美国动画片也有教育性，不是没有。  [11:43]

[主持人]:您认为我们当下的动画片是教育的元素多了，还是教育的元素少了？  [11:44]

[孙立军]:首先我觉得是教育元素少。当我们二者选其一的时候，我们情愿多选一点教育。因为你们无法顾忌更全面的时候，哪怕侧重点教育。其实我们以前那些优秀作品，当时是没有钱的，因为我听过一个例子，我们上海民影厂的老艺术家们当年拍那些优秀影片的时候，整个制作周期数年，到年底，大家给那些加班的人发点奖金，全年下来奖金发几块钱，甚至十几块钱，没有人去领。因为这是为国家在做事情，理所当然的，加这点班是快乐的。现在是一个市场环境下，开玩笑地讲，经常是创作者要看你给我的钱多少我来画什么东西。事实上这个出发点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也就是说很难保证优秀作品出来。当然还包括美国、日本的动画片，进入中国市场以后，我们不加选择，甚至不加限制，一路绿灯，近20年都是这样。  [11:44]

[主持人]:孙院长2004年和网友进行了面对面的沟通和交流。那时候孙院长说和网友交流的时候，他们对日本动漫非常推崇，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11:45]

[孙立军]:应该说我是很惧怕网络的，没有办法真正的谈透。每个人可能都有自己的观点。所以，有的时候没有办法面对面的交流，造成了很多分歧，这种分歧有的时候可能甚至会影响很多人。我经常讲，其实认识一个人，不仅仅看这个人的正面，应该学会看这个人的背面。我作为从事这个专业的老师，或者作为一个创作者来讲，我1984年入电影学院学的是动画专业，中国第一个动画的外教就是教我们班。这个外教是哪的人呢？就是日本人。如果对日本动画或者漫画有情感的，我认为我们可能算第一代。没有问题。但是，事实上我为什么比较反对无限制的、大量的、盲目的把日本的动画、漫画推崇到非常高的高度，就失去了我刚才讲的文化的意义。和穿衣服还不太一样。就像现在的汽车，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你去看，凡是官员或者一些主流的地方，有一个是开红旗的吗？有一个开中华的吗？很少。当然好象今年开始有所改变。如果说汽车，我们多开点洋品牌，我们可以理解的话，但是一个国家的文化，如果全是洋文化的话，我认为这就要探讨。所以我并不是说就是反对日本的动画或者漫画，其实我是觉得，动画背后的东西不仅仅是市场，不仅仅是商品，其实它有一个文化传承、文化传播的功能，这是媒体也好，或者我们作为受众也好，都要看到这一点。  [11:45]

[孙立军]:我们现在回过头来回顾昔日中国学派也好，或者优秀的动画片，哪一个没有说教的功能？美国的《大兵瑞恩》没有说教功能码？《白雪公主》没有说教的内容吗？《铁臂阿童木》没有说教的内容吗？我觉得应该冷静的去来看。其实中国发展动漫产业，现在在校学习动漫的人有数十万的人，非常庞大。也就是每年准备进入这个行当就业的近10万，就是学历教育和非学历教育，如果说，我们拿来主义，日本的动漫很少的钱，甚至不要钱过来，就要占领你的市场，美国也是这样，可是我们民族的动画产业怎么做？也就是说这十万人，意味着可能九万九千人就要失业。我觉得我们要看到这个。这是第一。  [11:45]

[孙立军]:第二就是文化传播。我们现在的孩子情愿吃麦当劳、肯德基，也不愿意吃刀削面和饺子，各有所好，也可以理解，但是我们一定要看到这个国家，我们现在国家经济还不够发达、不够强盛，我们还有相当多的，甚至80%还是弱势群体，比如偏远地区的孩子。包括我和网友探讨，我经常在想，我们在网络上真正的像，比如甘肃、新疆、陕西、四川那些不发达、贫困地区，那些孩子能够看到多少日本的动画，能看到多少美国的动画，又能看到多少真正的他想看的动画，很少很少。而能够看到的恰恰是盗版。如果说我们现在站在一个我们号称少数的人行使话语权，其实反过头来剥夺了弱势群体的话语权。那些孩子渴望知识，渴望通过娱乐的方式也能够学到一点美德也好，或者知识也好，为什么我们把这一部分非要打掉呢？我觉得百花齐放，有纯娱乐的，很商业的，你喜欢看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但是我们想说的，14岁之前的孩子确确实实属于未成年。  [11:46]

[孙立军]:我也有小孩，两岁的时候给他看动画片。就是电视台播的。有广告，央视、北京台或者卫星频道播的一些动画片，包括买的盘里面的动画片，他没有选择。只要放动画片就喜欢，包括广告。甚至广告有动画的时候，一到那个点，他就会随着音乐哼唱，说那个广告词。一直到6岁。也就是说两岁到六岁，这个年龄段对动画片的评价或者选择很少很少。  [11:47]

[孙立军]:有一次我谈过这个观点，我说学龄前的孩子对动画片的评价，网友也把我臭骂一顿，认为我太低估孩子了。我自己的女儿，包括亲戚朋友的孩子都做过调研，确确实实，六七岁之前的孩子没有价值观，没有办法评价这是水墨的，代表中国学派，那是三维的，那是高科技。他看到的动画就是好看、好玩。其实他看过这些动画片，有些真的并不好看，也不好玩。比如曾经地方电视台播过《蜡笔小新》，那部片子放在学龄前时间段，就是5点半到6点半之间播，事实上这部动画片在日本是给18到25岁成人看的。我就想，这么大的一个中国，我们也有过昔日的辉煌，可是在面对动漫产业高速发展或者说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我们不应该拿日本的模式或者日本的价值观、日本的标准，包括美国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一样，来评价我们中国现阶段的发展。否则的话，可能你就看到满大街跑的，官员都坐奥迪车，老板都开宝马。中国的汽车工业要不要？我是觉得文化这个东西没有原则，必须要讲。没有说我们怎么怎么样，无所谓的，我觉得不是。  [11:47]

[主持人]:刚才我们谈到了您对日本动漫的评价，我们谈到文化的传承以及要客观理性地对待这个问题。在我们中国几十年动漫发展史上有那么多好的作品，您比较欣赏哪几部呢？  [11:48]

[孙立军]:每次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现在有点乱了，为什么乱呢？一个是我自己童年的时候，其实看动画片的机会非常少。后来，从一个所谓叫专业的人士去看动画片，又往往站在很多专业的角度去评论。我觉得，从动画片能够让孩子们喜欢，能够让他们留下很多记忆，我想都是好动画片。我和其他大众都是一样的。比如像《雪孩子》，那种非常强调情感的、强调爱的、助人为乐的。包括《黑猫警长》，小英雄式的，惩恶扬善的。包括像《葫芦兄弟》，甚至像《三个和尚》这样的，虽然短，但是能表现一个哲理。虽然画面并不复杂，但是它的简洁恰恰地着中国的美学、东方美学的观点。  [11:49]

[孙立军]:当然还有很多，包括《大闹天宫》、《天书奇谭》、等等包括《渔童》这样的，像剪纸，借鉴中国皮影的风格等等有很多很多。中国的动画从动画艺术的角度来讲，真的在世界动画艺术之林有非常重要的角色。  [11:50]

[主持人]:我想起来了几个月之前我们请到过中国传媒大学教授做客。他讲到中国动漫制作落后的并不是艺术，我们艺术非常超前。落后的有两点，一个是动漫产业，再一个就是制作专业化不足。我不知道您是否同意他这种观点，您有别的什么看法吗？  [11:51]

[孙立军]:我可能做一个补充。艺术和非艺术是没有办法借鉴的。其实好的一个艺术作品，它的艺术应该藏在大众所谓的娱乐快感后面。应该不是明显的，说这是艺术的，那是非艺术的。因为动画片首先是一个艺术。第二，中国现在之所以没有好的，或者缺乏优秀的动漫作品。主要是几个原因：第一，我们的市场化。市场化发展的过程当中，很多环节并没有匹配起来。现在是做原创动画的人不是一流的人，可能是二流，甚至三流。  [11:51]

[主持人]:一流的人在干什么？  [11:52]

[孙立军]:一流的人做加工，包括外包。比如当年上海民影厂的优秀创作者南下到深圳，去做韩国动画、美国动画、日本动画。这是很好的例子。而剩下的我们叫老弱病残也好，叫二流、三流也好，他们在做。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市场化以后，我们在人的方面，或者我们在环境建设方面，没有真正的按照市场化的标准去做，也就是说谁做原创动画，谁是穷光蛋，谁变成了无能者。这是这么多年缺乏好的作品的原因。如果究其根源，从70年代、80年代初，1984、1985年那个时候。因为动画这个产业是比较靠后的，和开矿、经济、加工、玩具相比，它是滞后的，因为在中国来讲它算边缘。以前中国的动画片是免费开的，在电影院里放算加片，白给看的，买票买不着，或者在农村是露天电影，直接免费看。电视上没有。所以我们早期做的片子全是电影。这是一个原因。  [11:53]

[孙立军]:第二个原因，就是我们的行业还缺乏真正的自由的市场化的环境。我们存在着垄断。我举个例子，当然这个不一定客观，但是我个人认为。现在全国大大小小基地四五十个，所有的基地出台的扶持动漫的政策，都是以在央视播出的动画标准为主。这是很具体。你在央视每播出一分钟，可能给你补贴多少钱。我就在想，如果说央视这个平台自己不生产，只是提供一个公共平台，大家比。这个无可厚非。但事实上央视自己本身也在生产动画片。也就是说，我们一部分是国有在投资做动画，另外一部分是民营。那么民营要生存，国有虽然生存，但是它没有民营那么紧迫。民营有可能做一部片子，这个公司倒掉了，但是国有的是不会的，失败了再来，每年都会有人投资。这样的话就会造成市场存在着垄断，不公平的竞争环境。所以造成了大量的民营公司，脑袋一发热，我们也拍动画片，大老板出了几千万，可是做完以后，发现不是想象那么简单。  [11:55]

[孙立军]:第一，动画片的制作周期长，第二，衍生产品开发的过程当中也需要很庞大的资金。第三，产业营销这条链条，我们国家还不健全。所以造成在电视台播出动画片的时候，比如应该是8月5号到9月5号这一个月播，你的衍生产品都储备好了，可是央视或者电视台给你一个消息，说8月5号播不了，有其他的活动、其他的影片要加进来，你变成了9月5号，整个产品都会积压，甚至泡汤了。我们产业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来确确实实非常困难。第二就是行业的不规范，甚至带有垄断，也造成我们很难出现非常好的动画片。有些出来以后不错，可能就是运气成份。当然我主要是指前些年这种状况是比较明显的。第三个原因，还是缺人。我们现在讲人才不会一夜变出来。  [11:56]

[主持人]:刚才您谈到每年有将近十万的动漫产业的从业者要进入我们这个行当的大军。有这么多人。但是您还说缺人。  [11:56]

[孙立军]:公司对我们高校是这么评价，高校只有文凭，没有能力。你们都是培养眼高手低的人，我也是同意他们一部分这样的看法。他们培养什么人，2004年我曾经谈过。我说我们作为高校，不可能培养你们时下马上用得着的人，因为那个时候主要是加工业。像电影学院是培养原创人才的。首先得有理想，有抱负。因为一届只招十几个人、二十个人，我不可能沦落到还是要靠加工的，给美国、日本人打工的，电影学院不是以这种目标教人的，它是培养原创的。原创人要在高校期间积累非常丰富的知识，甚至是经验。所以，他走向岗位的时候，还需要两到三年的实践磨合，然后才能适应。可是如果对高校来讲，上去就要求毕业就能给我干活、挣钱，就像资本家一样，我觉得这样会误解高校培养人的目标。但是现在是什么问题呢？我们很多高校在没有师资、没有办学条件，仅仅有教室和买了计算机设备的条件下就开设这个专业，也没有论证，我们今年招的这些学生，两年或者三年，甚至四年以后市场还需不需要这个方向的人。像这些，我觉得缺乏思考，仅仅是收了学费，动画不是很简单吗？还是回到原来。进入市场化的时候，我们把动画看的太简单了。它和其他的行业一样，也需要大师。  [11:57]

[孙立军]:动漫也需要张艺谋这样优秀的艺术家才行。不是买俩馒头就当饭吃的，没有这么简单。这个时候我们讲的人才，原创的、优秀的具有领军式的人才非常缺乏。  [11:58]

[主持人]:北影的动画学院也是我们国内最早开设这个专业的院校。有了50多年的培养经验，您认为在动漫人才的培养上，应该注重哪些？  [11:58]

[孙立军]:现在我们国家是世界上在学校学习动漫专业人数最多的国家。从人数上我们应该是世界第一，没有问题。同时，我们现在也是年产量世界第一的国家。到今年，可能最后的报表没出来，应该可能突破12万分钟。事实上从高校培养人才的角度来讲，我觉得一个是要有规划。因为高校培养人才和生产产品不太一样。产品的生产周期比如做一个杯子，现在我们设计这个杯子，可能下个月推向市场，人才像本科一样，要需要四年，再加上两到三年的实践，要长达七年的时间。也就是说你在学校培养若干年当中，在他六到七年能够真正发挥价值的时候，他的观念、他的认识、他的能力是不是能够具备？我们通常说五年可能就是一代人。六七年应该一代半了。就是创作者具备不具备这样的素质，我认为领军式的人才要有这个意识。也就是说学生在高校学习期间，一定要把基础打好，把该学的基本的东西掌握。同时要有一个梦想和理想。如果光是一个技能，不懂得创新，不懂得承担社会责任的学生，无法成为一个精英式的人才。这是一类学校。就是学校要定位培养人才。  [12:00]

[孙立军]:第二，紧跟着市场需求的人。通常我们说的公司要用人。2004年主要是加工业，2004年以后，全国上千家做原创的动画公司，大大小小的。这些能不能做到尊重人才。就是说舍不舍得在人才上投点资金，不要拿来就用。因为这些人才是国家给培养出来的。你作为企业来讲，我在一次论坛上开玩笑，我说在座的很多老板们，你们有多少个愿意拿出你赚钱的5%或者10%的利润为你的导演、为你的原画师、为你的造型等等做前期策划的人才再投资，让他们再深造一下，有吗？没有。一个年轻人，工作两三年以后，如果无法充电的话，五年就完蛋了。缺乏后劲了。只能做一些小儿科的东西。甚至有的时候，他会产生逆反心理。我们可能叫职业厌倦。他对这个职业失去信心了，很疲劳、很辛苦，天天让你加班。可是做的东西又不是他喜欢的。他原来就是帮着老板做选题。只要厌倦了，对一个优秀的人才，是毁灭性的打击。就像心理疾病，很多改行，都是这个原因。失去信心了。  [12:02]

[主持人]:等于这样的一个机制扼杀了很多动画大师的产生。  [12:02]

[孙立军]:他没有兴趣了，干别的去了。这是第二个原因。  [12:03]

[孙立军]:第三个，我们现在在校的学生，我认为也有相当多的学生盲目的选择了动画这个专业。比如它是一个非常辛苦的行业，只是说你热爱它，真正发自内心喜欢它的这些人，才能找到乐趣。如果仅仅是靠动画是一个赚钱的行业，想学完以后就能挣大钱，养活父母，或者说这是一个有脸面，国家很重视的行业，如果从这个角度，大错特错，这批人才不在少数。还有一部分就是什么理想也没有，就是混，有些学校可能没有经过很严格的专业考试，差不多交钱就上了，不是这个素质，不可能教的出来。大师天天教他，也很难教出来。可是他同样会毕业，同样会走向某一类的岗位。做的可能是比较简单的。你想他做出来的东西，很难成为优秀的作品。我觉得这个现状在人才培养方面，都存在这个问题。  [12:03]

[主持人]:美国、日本等等青少年比较喜欢看的片子的生产地，他们的人才状况是什么样的呢？  [12:03]

[孙立军]:比如美国，美国是一个非常国际化的国家，最好的人才都云集在美国。包括它的动画软件商、开发人才，非常集中，非常国际化。我开玩笑讲过一次，我说美国人是翘着二郎腿，喝着咖啡，看着天花板，就像中国人哼着曲子在画动画，就是非常逍遥的。日本是一种非常职业的，他把自己的身心都会投入到动画当中。中国的动画环境现在是什么样呢？我在做这个动画的时候，我在想下个月我的房租能不能挣回来，你给我多少钱我给你干，就是太经济了，太市场了。所以造成了很少去真正研究、创意这个作品。我们更多的是散的力量，就是是一个巴掌，手是张开的。再有力，不敢直接发自全身的力去戳打对方。我们现在这个拳头太散，我们有很多很优秀的人才，但是散，地域之间的差异、文化之间的差异、观念之间的差异、认识之间的差异。所以，我们技能型的人才很多，但是缺乏有理想主义的、有信念的人才。所以我们现在呼吁高校，应该更多的在理想和信念方面多培养这种人，有梦想的人。看起来好象虚，可是国家在创意文化这个产业下，这些人才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是精神支柱。一个人精神垮了，再好的药也没用，精神不垮，哪怕是绝症，也会对这个社会贡献财富。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12:06]

[主持人]:现在国家为了鼓励原创动漫的发展出台了很多政策，您怎样看待文化部或者相关部门出台的这些政策呢？  [12:06]

[孙立军]:首先国务院要求文化部牵头十个部委对国产动画发展出台一系列的政策。我认为是一个非常大的好事情。因为我们通常说，有比没有强。我也听过下面有些地方上的作者、创作人员抱怨，说这个国家发了好多钱，怎么我就没有感觉，没有给过我。国家发钱，实际上是从今年才开始的。地方的那些补贴，公司应该能够看得到。补贴钱主要是补贴两方面：第一补贴有产业开发能力或者有愿景的，有好团队的。不会补贴到某一个人，或者具体到某一个片子上。当然特别优秀的片子也会有一些。但是更重要的，国家是希望把这些钱投入到一些基础环境，改造这个环境。不说喝咖啡，咱喝点茶也行，不看天花板，能够比较逍遥地听着音乐创作行不行？把这些环节要改造改造，当然这是打一个比方。  [12:08]

[孙立军]:第二，国家投入资金，实际上给这个行业信心。原来是三不管：政府不管你、市场不管你、老板不管你，让你自生自灭。现在不是。我觉得现在是政府出台，力度非常非常大。其实国家在这个宏观的层面上也有一个逐渐影响的过程。比如这些天现在还在电影学院，由文化部做的高级编剧研修班，由电影学院承办的，全国选了40多个人，每个省大概一两个人，有些是知名的编剧，也有一些既是编剧、创意人员，又是老板，还有一些高校的老师。最大的年龄大概50岁，小的大概也有27、28岁。不同的性别、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年龄、不同的爱好汇总到一起。今天大概已经上了十七八天课了，几乎没有迟到的，周六还要上课，晚上还有讲座。我在班上讲秩序的时候，我是很严厉的，我怎么说？我说你们有可能是地方的老板，你们可能拍出了所谓赚钱的片子，但是你们既然选择了充电，所以你们一定要当好这个学生，你们进了这个教室，你们什么都不是了，你们只是一个学生。  [12:09]

[孙立军]:所以到今天十几天了，一共二十多天，一个月，请了国外的，包括国内的专家给他们授课，几乎没有迟到的，请假的也很少很少。有的时候，包括文化部的领导去视察，都觉得很受感动。我也参加过一些其它形式的学习班，我真的体会这些人有一定的使命感、责任心。我希望这种人多起来。如果说我们这些钱用到了类似这样培养人才、培养团队、培养品牌的情况下，经过若干年，也可能五年、十年，会有一个好的开花结果。  [12:10]

[主持人]:会对中国动漫的发展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现在除了文化部牵头做这个事情之外，头几个月还有这样一则规定，就是电视的黄金时段不让播放国外的动漫，可能有一些青少年朋友比较爱看，这个时段看不到了，还有一些小的怨言，您觉得禁播令对国内动漫发展是一个什么样的影响？  [12:11]

[孙立军]:禁播令，我也挨不少人骂过，特别是网友们。我觉得还是缺乏沟通、不理解。禁播令应该是2005年开始的。在禁播令出台以后，国内，特别是网络上，反响非常强烈。还有一部分非常强烈的，就是倒卖日本动画片的，他的利益没有了。或者说利益一下子减下来了。我把它比作什么呢？我把它比作中国做了一个游泳池，24小时好比是一个大游泳池，5点到9点好比是24小时当中的一部分，不是24小时禁播，是所谓对孩子的黄金时间，通常14岁之前的年龄段看，主要是8岁之前的孩子看，这一个时间段禁播意味着什么？我们做了一个浅水区。  [12:13]

[孙立军]: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小花絮，今年4月份我带着38个学生到日本去参观、学习、交流，日本的副外相在日本的外交部，他相当于日本外交部副部长，在他们接待厅里面接见我们，整个接见、交流都很友好，到最后，副外相开玩笑地跟我讲，他说孙老师，能不能呼吁一下让中国政府不要禁播日本动画片了，或者取消？我就跟他讲，我说实际上为什么禁播？第一，特别是日本的动画，日本动画早期的时候是带着广告，甚至白送过来。因为那个时候中国年产量动画才几百分钟，可是市场需要几万分钟，在没有的情况下，或者中国没有意识到动画会对今天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就发现动画、漫画、游戏是一个强大的产业，这是当时没有预料到的。第二，早期的时候，是有很多优秀的日本动画片，到后来，盗版的问题、漫画的问题，有些本不该在孩子看的时间段放的成人的动画片等等，早期的时候确确实实也有一些非常优秀的动画片。到了后期的时候，你就分不出来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  [12:15]

[孙立军]:为什么？因为我们审查机构或者播出机构没有专人专门研究过这个，比如《蜡笔小新》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明明是给18岁到25岁年龄段看的，我女儿当时只有4岁，在幼儿园老师带着一群孩子在看。央视的少儿频道还做了一次节目，请我做嘉宾，一个9岁的孩子学《蜡笔小新》，把他妈妈所有的衣服全剪了，对孩子影响非常大。因为网友年龄相对大一些了，他觉得没什么，或者说觉得好象我们小心眼一样。所以我和日本的外交部副外相讲的时候就说，实际上日本动画在中国影响太大了，并且中国现在在发展这个产业，我就讲八万人或者九万人就业的问题，如果不禁播或者不限播，日本是远远低于它的成本价的。他一分钟几块钱就可以卖给我们，可是中国要几千块钱一分钟，甚至上万块钱一分钟。它是什么呢？文化倾销、动漫倾销。为什么我们意识不到这个呢？我们的温州皮鞋到欧洲去，打火机等等，已经很多例子了，那还是商品呢？我想说的是，文化这个东西要能倾销的话，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所以，我觉得我们有抵抗力的，或者我们成年的应该要看到我们的孩子的抵抗力是没有的。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一个观点，可能很多网友不太理解。就是为什么我支持限播。  [12:15]

[孙立军]:我说这个游泳池不都是浅水区，不都是限播，还有9点以后，5点之前。其实成人动画都是怎么看？都是到音像店买了DVD，周末一整天，照样可以享受乐趣。其实5点到9点，主要是针对学龄前的孩子。我希望我们的网友多一些理解这方面。我讲完以后，副外相马上了解，因为他不了解中国的国情。我说我还没有给你讲我们的贫困区，现在有话语权的都是发达地区和大城市，3.6亿的孩子才占多少？可能才占两三千万，因为都是独生子女，人数很少。我说我可能更多的考虑就是中国的原创动画真正的惠及、普及到不发达地区。就是让他们能够享受动画的乐观。这个可能是我们动画人要多考虑的。  [12:18]

[主持人]:您认为制约中国本土动画片发展的瓶颈在哪？如何打破？  [12:18]

[孙立军]:我觉得也是很复杂的。像刚才谈中国的汽车工业一样，就和现在我们大力制止污染环境的一样。当初要知道污染，就不要乱砍乱伐。包括三鹿奶粉这个事件出来以后，我觉得归根到底还是文化缺失。文化缺失是整个国家的问题。文化缺失带来什么呢？诚信。就是不是实事求是了。所以，我认为，中国的产业发展，我们还是要从诚信开始。少做一点虚伪的东西、浮夸的东西。比如说有些搞这个展览、那个展览，其实一签约几百亿的动画产业。一听就是一个夸张，太夸张了。别说几百亿，就拿几千万，我认为都是非常好的例子。动画产业的基础是一个什么呢？如果惠及孩子的话，首先是平民动漫，不是贵族动漫。现在我们从观念上有点把它当成贵族动漫。你去看，所有的活动，开发的衍生产品都在瞄谁呢？日本和美国。  [12:19]

[孙立军]:你说麦当劳，你到安塞那个地方去看看，能吃到麦当劳吗？同样吃早餐，到麦当劳吃可能十块钱，其实我们的早餐两三块就可以吃饱。动漫和早餐还不太一样，我举这个例子还不太恰当。你把动漫瞄准美国日本的时候，人家发展了多少年了？日本开着大奔到地里干活，我们能吗？我们开个摩托车已经不错了。所以发展动漫产业最重要的要立足于平民动漫。也就是什么概念呢？一两块钱，一根冰棍，一瓶矿泉水就能够享受动漫乐趣的产品。这是我们国家应该着重发展的。应该叫薄利多销。不像金店、金街那种地方，十年不开张，开张养十年的样子。  [12:20]

[主持人]:现在有人说希望我们做出美国好莱坞的《功夫熊猫》那样的片子，您认为在中国是不太适合的吗？  [12:20]

[孙立军]:《功夫熊猫》我们肯定要做。政府、企业共同努力做这样的《功夫熊猫》，我觉得一定要做，而且我不认为很遥远。但是产业不是光靠一个《功夫熊猫》，还有大量的我们刚才讲的，小到一根笔，上面一个商标，这个商标就可能是电视去年、前年，甚至现在还在热播的某一个形象。我们现在有一个什么问题？有些形象开发出来以后，没有考虑到它日后会产生的效益有多大，缺乏恢复的驾驭能力。  [12:21]

[孙立军]:热播了以后我们想起来，赶紧做续集，开发衍生产品，可是续集做出来以后，发现这个创意已经落伍了。我觉得这些方面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像《功夫熊猫》这样的一部片子，我认为我们能够拍的出来。我们怎么样能够把力量整合起来，刚才说我们手不要再张开了，攥起来，学会把拳头攥起来，学会把钱花在刀刃上，《功夫熊猫》怎么拍成的？其实有很多亚洲人参与，包括当年的《花木兰》。所以我想，《功夫熊猫》这样好看的动画电影，诞生的过程也是一个历练的过程，比如说从前期的创意、策划，包括中期的制作，包括全球的推广。我觉得这个东西不是制作出来好东西就行，好东西怎么制作？前期有各个环节保证使这个作品出来就是优秀的。这是我们向人家学习的。  [12:22]

[主持人]:由于时间关系，我们在这里再分享最后一个问题。孙院长不仅是深兼数职，您自己的作品，像《动画电影》、《小兵张嘎》，2007年获北京市文学艺术奖，动画电影《欢笑满屋》2007年获得第12届中国政府华表奖、优秀动画片的提名奖，这些东西对您有一个什么样的感触，希望在这里和我们网友分享一下？  [12:27]

[孙立军]:电影学院毕业生都有一个梦想，就是毕业拍电影，我学的是动画，我也希望拍动画电影，这两个都有一个特征，就是动画电影。一个是我属于人到中年的时候了，一般是三十而立，应该30岁拍这个东西，可能由于动画的环境、制作工艺、客观条件，我到40岁才有了这个机会，我觉得作为我个人的想法来讲，这是圆了我上电影学院那时候的梦想。第二，我觉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意义，我们大学牵头，因为全部是市场化运作的资金，当然也有政府的补贴。2005年的《小兵张嘎》实际上1999年开始策划，做了六年，全中国有600个年轻人参与。我做《小兵张嘎》完完整整带了一届研究生，那届研究生毕业的时候都被业内开玩笑叫“嘎子班”，很重要的一点，我们结束了高校不仅仅在全国，实际上在美国、日本这些，没有拍成商业的动画电影的历史，我们创造了一个历史。第二，这种动画电影的创作，你看《小兵张嘎》和《欢笑满屋》一个是带有历史和和现实主义题材的，而后者是一个贺岁片，是一个很童话、很贺岁的，完全不同的题材和类型，所以我们每一步都在创作、创新、实验，我的另外一个想法就是用影片培养人才。让他们走向市场的时候，把那三年能不能缩短一年，变成两年或者一年半，这是我的第二个目的。  [12:28]

[孙立军]:第三个目的，我是吃国家公粮的，和那些民营企业有差距，他们风险很大。我们是工资待遇都很好，我们能不能腾出时间来做一做和市场有紧密相关的。所以拍摄这种影片也是一种实验和尝试，出去成功了，我就向更多的民营企业鼓吹、介绍，介绍这个是怎么成功的，哪些是不行的。所以你看《小兵张嘎》也好，《欢笑满屋》也好，包括现在马上要完成了《快乐奔跑》，明年还有《草原小英雄》，都是动画的，90分钟，商业的，每部影片出来都跟着专著，就是图书，像教材一样。这不是完全的产业，是研究型的，就比如这个人得了病，我治好了，是什么原因，怎么病发，怎么治的。我认为这些非常宝贵。  [12:28]

[主持人]:谢谢孙院长在这里和网友的分享。节目的最后，也请孙院长和关注中国动漫产业发展的网友说几句。  [12:28]

[孙立军]:网友朋友们，大家好。我想网友成份也会更复杂，有爱好者、有专业的，有大有小的。其实中国动画业这些年的发展，我觉得离不开网友的支持，甚至是批评，我和大家的心情实际上是一样的。我也是一个足球迷，有时候看到中国足球那么水、那么烂，也经常骂。网友骂，我们也理解，动画和足球不太一样的是什么呢？因为动画主要的受众还是孩子，特别是在中国，目前不太发达的时候。我想引用一句宫崎骏讲过的一句话作为结束语，他说我不关心日本的经济是增长还是下降，他说我也不关心日本的新媒体技术怎么样革新，他说我最关心的是我们儿童能不能健健康康的成长，我们也是作为父母的人，由于动画主要受益者是孩子，能不能创作出有中国文化特色的，同时又是世界人民喜欢的，我们中国孩子看到这些，我认为那是我自己的一个最大的满足、最大的乐趣，也是我个人努力奋斗的目标。所以特别感谢网友们能够支持我们，能够顶我们一下，让我们中国的动画产业像一个健康的向上的更国际化的道路上稳步地前进。谢谢你。  [12:29]

[主持人]:谢谢孙院长。感谢各位网友的关注和支持，下期传媒沙龙再见！  [12:29]